現實世界中我還是用跳躍性的思考來解讀人生。當有一天明星的光環隨時光鈍了,他們不會再出現任何一面牆上,他們的海報不是壁畫,直到他們默默慢慢跟一般中年人做同樣的事,或許這樣我才會覺得是時候:他們終於跟我平起平坐了。

沒有機會再跟那群年輕人瘋了,當一切流行如火如荼的蔓延,爆裂閃耀在每一個大街小巷像聖誕節時播放的jingle bell時,我卻先看到他的衰頹。像灰燼一樣。

他就像一盆孤傲的曇花,獨自開心,更常的是獨自自憐與悲傷中過著。從小看著他,看著他和我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為他與其他年齡相似卻格外沈穩的原因是在於他的家教,以及他某些令人咋舌的興趣。直到有一天走在路上遇見他,他依舊這麼沈穩,但卻露出一種超齡的......不安。

他給我的印象就是沈穩自重的孩子,尤其家教又不錯,不經意就流露出他獨有的高尚乾淨感覺,再加上本身長得有些雋秀,成績也不時保持班上前五。有次我就聽別人對他的評價是:「令人放心的孩子!」我也覺得這句話他是實至名歸。我自己也頗為看好這個孩子。

就是直到這一天,我才發現原來他的自我保護做得這麼周全,隱藏在那些外表、成績以及家庭教育完善的他,事實上一點也不像我想像的那樣。

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欲語還休彷彿淚先流的樣子,我就先問他了:「那個音樂比賽準備的怎樣?我記得你是吹長笛的吧!」他仍不敢抬頭看著我的眼睛,有氣無力的跟我說:「還...算不錯,每天都有練習。」真是有點尷尬,但是我還是繼續問了:「不錯啊,我記得你以前代表學校參加學校的比賽都拿很好的成績呀!」事實也真的是這樣,不知道他吹長笛的風采迷倒多少姊姊妹妹們呢!「我想你一定很喜歡音樂吧!學音樂的小孩不會變壞呀。」我現在真的覺得我在跟他喇賽了。

:「我一點都不喜歡音樂!」他突然眼睛稍出一些零星的火花,感覺有點忿忿不平。這彷彿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口中的這麼否定的字詞:一點也不!
:「怎麼可能!你不是從小接觸音樂,而且如果你不喜歡音樂怎麼會每天練習它?還有得名呢!我覺得在音樂上你一直表現得很好啊,怎麼會不喜歡它?」

他嘆了口氣,突然我覺得我好像跟余秋雨先生對話,對於萬物都已經看透,了然紅塵的模樣。

:「其實我很想下課的時候跟我的同學們一起打球。」
我訝異,因為在我的印象中他完全就不是喜歡運動的人啊:「讓我搞清一件事,下課,同學、打球,這三個要你排序你會怎麼排?」

他想了想,突然露出像是同齡小孩才有的無邪純真笑容,小聲的說道:「我想是打球、同學、下課吧!」
如果實質的形容,我覺得他是有錢版的甯采臣,他是個文弱書生啊,怎麼會喜歡打球這麼廝殺的遊戲呢?或許我該對他完全改觀?
:「你看,連你都覺得我想的完全不是這樣吧,你覺得我應該排的順序應該是:下課、同學,最後才是打球吧!」他又露出了他沈穩外,又給人老沈的感覺。

:「你真令我驚訝!」
我覺得他彷彿都看清我了,那我也不必跟他拐彎抹角的循循善誘,既然他這麼聰明,又有點想透露真實的自己,何不直來跟他單刀直入的破題呢?
:「所以你的一直都在裝乖嗎?事實上你骨子裡有更深的反骨因子,害怕別人覺得你跟一般小孩一樣,所以乾脆包裝自己,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謀取大人的歡心,藉此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看著別人都完全被你的包裝著迷,你自己會又一種成就感?」幸好我是很心平氣和的說,又是以問句結尾,不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問題好不要臉。

:「對!」他答的很快,我自己也冒了幾滴冷汗,他又說:「但也不對。我並沒有裝乖。我本來就很乖。」
他笑了,我也跟著笑了,我們都很心有靈犀的笑了。
「然後呢?」我再問

「我自己覺得我有比他們更深的反骨因子,我其實一點都不想做個他們眼中令人放心的孩子,我想像個小孩一樣有時會忘了交功課,不小心會睡過頭,甚至會...不吃早餐。」
「嗯。所以你還是想當個一般的小孩囉?」我現在是個安靜的聽眾了。
:「但想包裝的並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家庭。」
:「怎麼可能,你的爸爸媽媽這麼完美,尤其是你媽媽這麼優雅美麗大方,你爸爸也為這裡付出很多心力,樂觀又開朗,怎麼人人稱羨的家庭你會不滿意呢?」
:「你也這麼覺得,是吧?那我只能說她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大家都被他們專業的社交手段所欺瞞了。」
欺瞞?這是很傷人的控訴。

:「看到你們都說我好,一方面我很開心,但是漸漸的我覺得其實那種開心可能如你所說的真的是有一點虛榮心在作祟,有種酥麻又銷魂的快感。」很難相信講出這種話的是這種年紀的小孩。「可是最近我覺得有點不安,我......會不會步上他們的後塵?」他們指的是他的爸爸媽媽。
:「你一方面討厭他們,卻接受他們的庇護,接受他給你的教育,變成......他們想塑造你的形狀?所以你不安?」
:「我引以自豪的包裝,我以為是我自己發展出來的保護色在保護我,一方面做他們(街坊)的乖小孩,一方面又保護我做自己想做的事,讓它們覺得安心,但是現在我突然發覺......,這些我獨有的保護傘,都是他們給的,我冥冥之中還是使用了他們的欺瞞。」他有點灰心,又夾雜們憤慨。
:「原本你活在自己的世界很開心,,但是當你發現了這個循環,你開始恨自己,就像是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突然被人冠上抄襲的罪名?」
:「跟你聊天很快樂,你有點像一半的我。」他突然看著我說,我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每個人都有一些別人的影子,但是比例不同,所以塑造成獨一無二的自己。」
:「我會很想和你繼續聊下去......。」
他突然站起身來,又變成那個我們口中的乖孩子:「真的很謝謝妳,希望妳晚上愉快。」他一鞠躬,慢慢走去。

我看他拉上厚重的鐵門,踏上台階,燈光反射映出的他好像站在哈哈鏡前,扭曲。







但我覺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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